工业世界是靠煤炭建起来的，煤至今仍是地球上最大的单一电力来源。它也是能源相关 CO₂ 排放的最大单一来源（据 IEA，约占全球总量的 40%），还是致命空气污染的主要成因。近期的气候任务里，没有哪一项比淘汰煤炭更重要。进展确实有，但各地很不均衡。一批富裕国家已经关闭或正在关闭自己最后的燃煤电厂，亚洲的煤电发电量却还在继续增长。这篇指南会讲清楚煤炭目前的处境：哪些国家在退出，哪些国家还在新建，在煤电已经退场的地方，实际又是由什么电源顶上的。
用数字看煤炭
以下数据来自本站通用的 Ember / Our World in Data 数据集：
| 年份 | 煤电发电量（TWh） | 占全球发电量比例 |
|---|---|---|
| 2000 | ~5,810 | 38.0% |
| 2010 | ~8,460 | 39.8% |
| 2015 | ~9,280 | 38.7% |
| 2020 | ~9,440 | 35.3% |
| 2024 | ~10,540 | 34.1% |
| 2025 | ~10,470 | 33.0% |
自 2010 年以来，煤电的占比下降了约 7 个百分点，绝对发电量却还是上升了。到了 2025 年，光伏和风电新增的发电量第一次覆盖了全球全部的用电需求增长，而且绰绰有余，煤电发电量因此基本持平。如果把钢铁、水泥等工业用煤也算上，2024 年煤炭的一次能源消费总量约为 45,850 TWh（Energy Institute / OWID），接近历史最高水平。
煤电在哪里发
| 国家 | 煤电占发电量比例（2025） | 电网碳排放强度（g CO₂/kWh） | 说明 |
|---|---|---|---|
| 南非 | ~81% | ~700 | Eskom 机组老化，频繁拉闸限电 |
| 印度 | ~71% | ~670 | 需求每年增长 5–8%；光伏新增装机创纪录 |
| 印度尼西亚 | ~62%（2024） | ~680 | 镍冶炼厂配套自备煤电；JETP 协议 |
| 中国 | ~54% | ~525 | 占全球煤电一半以上 |
| 波兰 | ~50% | ~590 | 2015 年约为 85% |
| 澳大利亚 | ~43% | ~525 | 已宣布的关停计划延续到 2030 年代 |
| 日本 | ~32% | ~477 | 计划掺烧氨 |
| 德国 | ~21% | ~330 | 法律规定最迟 2038 年退煤 |
| 美国 | ~16% | ~384 | 2005 年约为 50% |
| 罗马尼亚 | ~13% | ~251 | 计划 2032 年前淘汰褐煤 |
| 英国 | ~0% | ~217 | 最后一座电厂 2024 年 9 月关闭 |
数据来源：Ember / Our World in Data，取最新年份。每个国家的电力结构可以在国家页面查看，具体的电厂可以在发电厂地图上找到。
已经弃煤的国家
- 比利时早在 2016 年就关闭了本国最后一座燃煤电厂。
- 奥地利和瑞典都在 2020 年关闭了各自最后的燃煤电厂。
- 葡萄牙在 2021 年 11 月关停了最后的 Pego 电厂。
- 英国：直到 2012 年，煤电还供应英国约 40% 的电力。碳价下限（2013 年起）、欧盟排放交易、海上风电的快速增长和燃气一起把煤电挤出了市场。最后一座电厂 Ratcliffe-on-Soar 于 2024 年 9 月 30 日关闭，英国由此成为第一个告别煤电的七国集团国家。
- 爱尔兰在 2025 年停止在 Moneypoint 电站烧煤。这座电站现在只作为燃油备用电源保留。
其他国家也公布了时间表：西班牙和意大利（意大利本土 2025 年，撒丁岛稍晚），法国（剩余电厂约在 2027 年前改造或关闭），希腊（褐煤大体在 2026–2028 年退出），荷兰（2029 年），丹麦、芬兰、匈牙利和斯洛伐克（其中几个国家已经关掉了最后的机组），以及德国（最迟 2038 年，目标是争取 2030 年）。弃用煤电联盟（Powering Past Coal Alliance）的成员现已超过 60 个国家政府。
富裕国家的煤电为什么在下滑
- **碳定价。**2022 年以来，EU ETS 配额的交易价格在 €60–100/t 之间，硬煤发电的成本因此增加了约 €55–100/MWh，褐煤增加得还要更多。
- **可再生能源变便宜了。**按每 MWh 计算，新建光伏和陆上风电的成本，已经低于继续运行许多现役燃煤电厂的成本。IRENA 估计，2023 年全球新增的可再生能源装机中，大部分都比当时最便宜的化石燃料方案还要便宜。
- 燃气便宜，在美国页岩气繁荣的那些年尤其如此。
- 空气污染法规要求电厂做昂贵的环保改造。
- **机组老化。**许多在 1970–80 年代建成的电厂，单纯就是已经走到了寿命终点。
示例：硬煤 €12/MWh_th，效率 40%，€75/t CO₂，0.85 t/MWh_e，运维 €4 = 30 + 63.75 + 4 ≈ €98/MWh
相比之下，在欧洲大部分地区，不靠补贴的新建光伏或陆上风电成本约为 €35–70/MWh。你可以用平准化度电成本（LCOE）计算器自己算一算。
谁还在建
根据 Global Energy Monitor 的燃煤电厂追踪数据，全球新开工和新投产的煤电装机绝大部分在中国。经历 2021–2022 年的电力短缺后，中国在 2023–2024 年每年开工约 95 GW，这个速度十年未见。印度为了跟上快速增长的需求，也重新启动了煤电规划，目标是到 2031–32 年新增约 80 GW。印度尼西亚、越南、孟加拉国、土耳其等少数几个国家也有项目在推进，只是规模较小。
**不过事情还有另一面：**中国每年新增的光伏和风电，也比世界其他地区加起来还要多，仅 2024 年一年，光伏新增装机就超过 350 GW。许多新建的煤电机组本来就定位为备用容量，运行小时数会比过去更少。Ember 等机构的分析显示，2025 年中国用电需求还在增长，煤电发电量却略有下降，这说明中国电力行业的排放可能已经达峰。这一趋势能不能持续下去，要看水电的来水情况和用电需求的增长速度。
难啃的骨头
南非大约五分之四的电力来自煤炭，老旧又不可靠的发电机组导致全国长期拉闸限电。南非与国际伙伴签订了公正能源转型伙伴关系（JETP），最初承诺提供 85 亿美元，但普马兰加省有大量煤炭相关的就业岗位，这让转型在政治上举步维艰。
印度的人均用电量只有世界平均水平的三分之一左右，未来的供电量需要翻两到三倍。它的光伏建设速度位居全球前列，但晚高峰时段新增的用电需求，大多仍然要靠煤电来满足。光伏配储能在当地已经开始具备竞争力。
印度尼西亚扩建了大量“自备”燃煤电厂，专门为电动汽车电池所需的镍加工供电。能源转型本身反而推高了当地的煤炭需求，这件事颇具讽刺意味。
波兰的煤电占比从 2015 年的约 85%，降到了 2025 年的一半左右。这期间光伏和陆上风电增长很快，波兰还计划建设本国第一座核电站。
用什么替代煤电
各国走的路并不一样：
| 国家 | 煤电占比：过去 → 现在 | 主要替代来源 |
|---|---|---|
| 英国 | ~40%（2012）→ 0% | 燃气、海上风电、进口电力、生物质 |
| 德国 | ~44%（2013）→ ~21% | 风电、光伏、燃气、需求下降 |
| 西班牙 | ~20%（2015）→ ~0.3% | 光伏、风电 |
| 美国 | ~50%（2005）→ ~16% | 燃气、风电、光伏 |
| 波兰 | ~85%（2015）→ ~50% | 光伏、风电、燃气 |
| 丹麦 | ~45%（2010）→ ~3% | 风电、生物质、光伏 |
表中的历史占比均为近似值，取自 Ember / OWID 的时间序列数据。
关停一座大型燃煤电厂，还需要提前做好电网规划。煤电机组原本提供的惯量和电压支撑要有替代（可以用同步调相机或构网型逆变器），输电线路往往也需要升级，部分机组还会保留几年作为备用。
公正转型
煤炭开采行业雇用了数百万人，在中国、印度和印度尼西亚尤其多，煤炭还主导着一些地区的经济（西里西亚、普马兰加、阿巴拉契亚、贾坎德邦）。成功的退煤方案都把关停和再就业培训、提前退休补偿、经济多元化基金结合在一起，比如欧盟的公正转型基金（Just Transition Fund），以及德国给煤炭地区约 400 亿欧元的结构性支持。旧场址的再利用也有帮助：一些原来的燃煤电厂场址上，现在建起了储能电站、同步调相机或光伏电站，直接利用电厂现成的并网接入点。
碳捕集和掺烧
在燃煤电厂上加装碳捕集与封存（CCS），迄今为止的记录很差。加拿大的 Boundary Dam 大多数年份的捕集量都远低于设计值，德克萨斯州的 Petra Nova 在 2020 年封存停运，2023 年才重启。碳捕集本身就要吃掉电厂 15–30% 的出力。掺烧氨或生物质只能减掉一部分排放，成本却很高。多数分析人士把这些技术看作小众选项，而不是让现有煤电机组继续运行下去的出路。
电力之外的煤炭：钢铁和水泥
全球约三分之一的煤炭用在电力行业之外，主要用于工业。其中钢铁是其中最大的用户。高炉烧的冶金煤（焦炭）既是燃料，也是把铁矿石还原成铁的化学还原剂。走高炉–转炉路线，每生产一吨钢约排放 1.8–2.2 t CO₂。据世界钢铁协会和 IEA 估算，钢铁约占全球 CO₂ 排放的 7–9%。替代方案有：
- 用电弧炉熔炼废钢。如果用清洁电力运行，排放只有高炉路线的一小部分，但废钢的供应量有限。
- 直接还原铁（DRI），现在用天然气，将来用绿氢，例如瑞典的 Stegra（原 H2 Green Steel）和 HYBRIT 项目。
- 在高炉上加装碳捕集，规模化应用基本上还未得到验证。
水泥窑同样烧煤来获取高温热量。不过水泥一半以上的 CO₂ 来自石灰石煅烧，这是一个化学过程，换什么燃料都避免不了。中国的煤化工（用煤生产甲醇、烯烃和化肥）是另一个增长中的用途。
这些用途比煤电更难替代，所以即使在减排雄心很大的情景下，全球煤炭需求的下降速度也会比煤电发电量慢。在 IEA 的已宣布承诺情景中，随着氢基炼钢和废钢回收的发展，工业用煤在整个 2030 年代只会逐步减少。氢能路线详见绿氢详解。
气候和健康的代价
一座典型的 1 GW 燃煤电厂，按 60% 的容量系数运行，每年要排放约 450–500 万吨 CO₂，大致相当于一百万辆汽油车一年的排放总和。烧煤还会释放 SO₂、NOx、颗粒物和汞。化石燃料造成的空气污染每年与全球数百万人过早死亡有关，在许多亚洲国家，煤炭是最大的污染源。按 IEA 的净零路径，发达经济体要在 2035 年前、全球要在 2040 年前淘汰未加减排措施的煤电。
想算一座电厂的排放，或者你自己用电的排放，可以用电力 CO₂ 计算器，各国的碳排放强度排名也可以对照着看。
结论
煤电在全球发电量中的占比正在下降，2025 年煤电的绝对发电量也趋于平稳，但全世界每年烧掉的煤仍然接近历史纪录。富裕国家已经证明，煤电可以在一二十年内退出，由可再生能源、燃气、核电和能效提升来接替。接下来的结果，取决于亚洲。在中国、印度和东南亚，光伏、风电和储能的部署速度将决定全球煤炭消费能否进入持续下降。你可以在排名和数据浏览器里逐个国家跟踪进展。
本主题相关计算器
常见问题
全球有多少电力来自煤炭？
哪些国家已经退出煤电？
哪些国家发电用煤最多？
中国为什么还在建燃煤电厂？
燃煤电厂关停后，由什么来替代？
碳捕集能拯救燃煤电厂吗？
资料来源与参考
本指南中的数据是根据上述来源整理的典型范围，你的实际数字取决于所在地、价格和设备。需要针对具体场地的估算，请使用文中链接的计算器。